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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潁:迷途青春物語

      時間:2020-05-15 14:49:00作者:張羽 李斐斐 劉躍新聞來源:《方圓》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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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名未成年人司法工作者,她見過太多形形色色誤入歧途的少年。也許迷途的青春僅靠溫情來拯救是不夠的……

        “真是一點招兒也沒有了,咱死馬當活馬醫吧!”老李深吸一口氣,對兒子說。坐在另一旁的小李,剛露出青澀胡茬的臉上,露出一點懷疑:兩年了,能行?

        兩年前,在北京市西城區檢察院,那個叫趙潁的女檢察官,最后一次見面時給小李留下了她的手機號碼,并且說: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問題,就來找我,出無犯罪記錄證明也好,其他事情也行,能幫的一定幫!

        老李覺得,這個承諾是兒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個承諾

        2020年春節注定難忘。

        在李家大小兩個北京爺們兒一起愁眉不展的時候,北京市西城區檢察院檢察官趙潁正響應國家號召宅在家里抗疫過春節。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應付著自家熊孩子,一邊盤算著如何讓手里幾個正在處理的案子少受疫情影響。

        2月初,還沒上班,趙潁就接到了老李的電話,一段塵封的記憶撲面而來。

        早在2017年,趙潁接手了一起未成年人盜竊案。還不滿18周歲的小李是北京一所職業高中的高一學生,青春的躁動不安讓他迷上了玩摩托車。高端摩托車大都售價不菲,李家是農村拆遷戶,老李就是個普通門衛,哪有那么多錢呢?在他人的誘惑下,小李搞起了“以偷養玩”,而只顧埋頭工作賺錢養家的老李對此則渾然不知。

        “這個案子數額不算大,退了贓物、賠償了被害人損失,考慮孩子是初犯且悔改態度都挺好,我們就給做了附條件不起訴。”趙潁回憶,后來又聯合當地檢察機關、當地圖書館進行了幾個月的幫教,孩子就順利回歸正途了。兩年過去了,怎么又找上門?

        原來,小李2020年夏天就要畢業了,他就讀的專業非常冷門,是給某大型國企定向培養的,就業方向狹窄。但該國企卻在畢業招聘中,以背景審查資格不通過、有犯罪記錄為由拒絕了小李。

        畢業就失業!這個消息直接打蒙了小李一家人。當初,檢察官明明說過,按照國家法律規定,對未成年人犯罪被判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實行犯罪記錄封存制度,孩子完全可以正常就業生活。現在怎么說法不一樣呢?

        這不是就業歧視嗎?趙潁也很不解。她急忙聯系了小李戶籍所在地派出所,給小李出具了無犯罪記錄證明,并找了該國企的人力資源部負責人。

        “對于您來說,他只是您每年招聘成百上千個孩子中的一個,對于我來說他只是我接觸的幾百個案子中的一個,對于小李來說,您卻是他求職路上的希望,我這個案件承辦人是唯一能夠幫助他證明那個案件情況的證人。”

        從2月4號開始,趙潁不斷地用短信和微信“轟炸”著這位負責人,有時候試圖以情動人,有時候則力爭以法服人。然而,元宵節過了,情人節也過了……幾十條消息和無犯罪證明記錄也并沒有改變企業的決定。

        趙潁的心漸至冰涼,對方的回復永遠禮貌而官方。

        “我當時被氣得不行,是走到瓶頸了。”3月19日下午,在西城區檢察院接受《方圓》記者采訪時,趙潁的臉上浮現出不服輸的倔強。

        這種情況,趙潁不是第一次遇到。過去有一個孩子給她打電話,一開口就尋死覓活的,哭訴他跟同學去郊區的農家樂玩耍并上網時,被警察以有犯罪記錄為由給帶走了。雖然很快就被釋放了,然而當著同學們的面兒,太丟人了!還曾經有一個女孩兒,在繁華的西單也遭遇了類似經歷。

        “我國刑法雖然規定了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但在現實中卻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歧視是最常見的。警察執勤還算有情可原,但一個企業招聘,有什么資格、什么理由查詢一個孩子的犯罪記錄?這是違法的。”

        趙潁介紹,這兩年來,檢察機關對未成年人案件越來越重視,對辦案者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最高檢一直強調,要避免就案辦案,要探究背后的社會問題,促進治理體系不斷完善。要堅持督導而不替代,通過檢察建議、工作協調機制促進職能部門履職,推動形成未成年人保護大格局。

        小李遭遇就業歧視,讓趙潁回想起無數過往。

        那些迷途的孩子們

        我叮嚀你的,

        你說不會遺忘,

        你告訴我的,

        我也全部珍藏。

        相聚的時候總是很短,

        期待的時候總是很長。

        這是趙潁所在西城區檢察院2019年發布的《未成年人白皮書》在最開始所引用的汪國真的詩《思念》,它讓我們窺見了未成年人案件辦理的一角,也很能代表趙潁回憶的心情。

        曾經也是一年的春節過后,趙潁奔赴黑龍江一個林場轄區的村落。林區很美,三月仍不融化的白雪覆蓋著的白樺林,如若在藝術家眼里必定是一幅充盈著原始自然之美的畫作。然而,林區很窮很偏僻,那里距離最近的縣城也要走上幾十里山路。

        村子里有一對兄妹,父母已多年杳無音訊,跟隨年邁的外婆生活。不甘心的哥哥在不良朋輩的誘惑下,一路偷偷扒火車進了北京。因為沒有身份證,他想要正常找份工作是不可能的,只能住在網吧里,在北京盜竊時被抓。為了幫哥哥上個戶口,解決釋放后的生活問題,趙潁跨越千里來了。

        村長帶著趙潁去看了兄妹倆就讀的小學,這一年已經是妹妹第三次讀小學六年級,哥哥也沒有讀過初中。教室一角里堆著城市早就不見的486電腦,操場上是一片凍冰。

        “為什么不讀初中?”

        “沒有戶口。”

        “那以后怎么辦?”

        “讀六年級讀到讀不下去,也就該嫁人了。”

        ……

        “一個又一個的六年級,你想想,多么沒有希望的一個個輪回?”多年后,趙潁對《方圓》記者提起當時跟兄妹倆的外婆的一段對話,仍然能感受到那種絕望。

        在另一個案子里,16歲的小童親生母親去世后,父親另組家庭。小童與繼母的關系不好,選擇離家出走。流浪的日子里,他做過街邊的拾荒者,也當過棉花廠里月薪500元的童工,一路流浪到達北京,成為京城里的“三無少年”——來京無監護、無工作、無住所。

        這一天晚上十點多,小童來到位于西單的一家麥當勞餐廳,這里是24小時營業,是很多流浪者選擇的免費休憩地。餐廳靜悄悄的,他一覺醒來已經是凌晨兩點,發現隔了兩張桌子上睡著一個女孩,上衣右側口袋露出一部黑色直板手機。小童鬼使神差地順走這部手機,然后轉移到街對面的肯德基繼續睡覺。一覺醒來,小童發現旁邊站了位警察叔叔,問他:手機哪里來的?在麥當勞餐廳偷的。畢竟還是個孩子,小童直接就認了。

        這個案子從刑事司法的角度看特別簡單,證據充足,當事人認罪,最后法官也按照檢察官的建議,進行了輕刑化處理——判處拘役一個月,緩刑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五百元。“從法律的層面,我們做得很好了。”趙潁說。

        然而,小童父親的話卻始終縈繞在趙潁耳邊:“這個孩子我教不好了,你們隨便吧。”

        城市里長大,父母都是學校老師,小時候受盡寵愛,長大了學霸一枚,趙潁曾經的世界全部是彩色的,現在的工作卻讓她見過“形形色色誤入歧途的孩子”,感受到“投胎是個技術活”。

        太多的涉罪未成年人身上流露出相似的氣質,走過不同的迷途軌跡:家庭破碎,缺少關愛,不良誘惑……事實上,未成年人保護的相關話題一直是社會關注的熱點、痛點、難點,也是檢察機關的工作重點。

        我們應該怎么去幫助他?這是擺在趙潁和所有未檢檢察官面前的時代考題,因為他們既是國家公訴人,也是國家監護人,是未成年人權益保護的監督人。

        “歡迎下次光臨,請慢走”

        2013年的春天,趙潁和小宇在審訊室狹路相逢。

        那一年,剛滿17歲的小宇,在各地漂泊了很久之后,進了北京。生活把他磨煉成了“社會人”,進京短短三個月,兩次打架斗毆,在第二次因致人輕傷而被逮捕。

        那一年,從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畢業的成都妹子趙潁,在西城區檢察院歷練三年后,剛剛開始獨立辦案不久。

        趙潁眼中的小宇,渾身充斥著冷漠,眼神倔強。小宇的行為是符合起訴條件的,“他的認罪悔罪態度始終不好,這對于他意味著什么,我比他更明白。”數次合上卷宗,趙潁想過一訴了之。

        然而,小宇稚嫩倔強的面孔一次次浮現。什么原因讓他走上犯罪之路?他為什么會一個人來北京?他父母去哪里了?他的家庭又是怎么破碎的?趙潁想要個答案。恰恰是這一年,西城區檢察院率先開展了“無差別化”考察幫教機制,對本地籍、外地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同步開展了“無差別”、“全覆蓋”的社會調查。

        三月的北京已有春來跡象,而三月的西北猶是天寒地凍,趙潁和北京師范大學教授董磊明在十幾個小時的奔波后,見到了她從未見過的景象:窗戶是用塑料紙糊的,被褥也是破的,小宇年邁的外公孤獨地坐在沒有照明的小屋里,向來訪者聊起小宇的童年。

        小宇自幼家庭貧困,父親是個木匠,性格暴躁,對子女的管教常常以打罵為主;小宇的母親在家操持家務,文化程度也不高。小宇初中輟學后,一次跟父親吵了架,被父親一巴掌打倒在地,一氣之下,他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三年。

        趙潁帶著一段錄像返回了北京。熟悉的審訊室,錄像里是好久不見的外公,噙著樸實的家鄉話說著:“他們是好人,你相信他們,爭取早一天回家。”小宇終于放下他偽裝已久的倔強,埋頭痛哭。

        “我認罪,是我錯了。”

        “以后我掙錢來賠償那個我傷害的人。”

        ……

        在一番懇談后,在未檢部門領導的支持下,趙潁決定給小宇吃一次“后悔藥”——西城區檢察院檢委會同意她就該案做附條件不起訴。所謂“條件”就是對小宇進行考察期六個月的社會幫教,如果期間表現良好沒有違規,小宇就能將邁進監獄大門的那半只腳撤回來。

        “把案子一訴了之其實是最容易的。我寫個起訴書,出個庭就可以了。”趙潁當時剛從公訴一處調到未檢部門,公訴一處都是辦理強奸、故意傷害等惡性刑事案件,“手重”,動輒都是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換到未檢后,前輩告訴她,未檢不一樣,大多數犯罪嫌疑人都是孩子,要以“教育、感化、挽救”為主。

        小宇被安置在明苑集團旗下的一家餐廳實習,還被安排接受心理疏導,到社區做義工。曾經敏感自卑的少年,開始慢慢結交到同齡伙伴,認識人生。

        考察幫教進行到第三個月,一天夜里,趙潁突然接到小宇的電話,電話里他情緒十分激動。原來老家傳來消息,小宇的母親改嫁了,一時間小宇感到很憤怒,也很孤獨。第二天,趙潁就邀請董磊明教授對小宇進行了心理疏導,定期通過沙盤測試游戲對小宇的心理情況進行把握,教導他學會換位思考。通過近一個月的疏導,冷靜下來的小宇慢慢開始理解母親的選擇。中秋節前夕,小宇主動將攢下的1000元寄給了母親。

        在小宇的考察期間,趙潁曾經去過明苑,一上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認真整理餐具。因為小宇的“身份”是保密的,她沒有迎上去。直到下樓準備離開,突然從趙潁身后傳來了一聲親切的“歡迎下次光臨,請慢走”。她一回頭,正對上小宇開懷地笑著。

        結束考察期后的小宇,放棄了留在明苑工作的機會,選擇去蘇州和母親一起生活,他告訴趙潁,自己喜歡美發行業,“想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業努力一把”。

        兩年后,2015年4月,趙潁和董磊明一起到蘇州回訪小宇,得知他剛剛在工作的美發店升職。這一次,她又帶回一段視頻:白衣黑褲的青年,在公交站送他們上車,注視遠去的公交車久久揮手后,轉身離去。

        趙潁給這段視頻起名叫“最后的告別”。

        “但那其實不是最后的告別,后來我們一直有聯系。”趙潁說,“這孩子最近和人合伙開了一個美發店,算是一個小老板了,進步挺快。”

        要一個走上歧途的孩子回歸正途有多難

        有一回在法庭上,聽到法官宣判后,一個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媽媽開始大吵大鬧:“你沒錯,都是那些小姑娘勾引你!媽媽在外面等著你出來!”這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趙潁也吃驚不已:通常這個時候,家長不是應該哭著讓孩子好好改造嗎?

        這是一個少有的,讓趙潁提起來就難過的案子。

        年僅17歲的被告人,家庭富裕,在校園網上利用他人的姓名、照片注冊并更新。網絡的一切信息都是真實的,唯有網絡背后的人是假冒的。靠著帥氣的照片,他連續誘惑了十幾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跟其網戀,然后與這些女孩現實中見面的時候,以“我有十幾個兄弟守在外面,不從就輪奸你”等話威脅女孩們與他發生關系,還拍下裸照用于事后威脅。

        這個案子,趙潁起訴的量刑建議達到了有期徒刑十年以上。“這個量刑在我經手的案子里是比較重的了,我看過不少關于未成年人司法的文章里有一種傾向,就覺得只要是孩子犯的錯都可以原諒,他們是心智不成熟,受環境影響,是有情可原的。但是辦案子多了以后,我發現這真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刑罰有時也是一種必要的警示和教育。”

        “我們沒有金手指。”趙潁動作略顯俏皮地扭著雙手的食指和中指,語氣卻透著幾許無奈。

        原生家庭是這兩年討論火熱的詞兒,趙潁覺得,不論追究涉罪未成年人的犯罪原因,還是幫助孩子回歸正途,家庭都是特別關鍵的一個環節。

        趙潁辦過的一起案子中,16歲的高一女孩曉麗,羨慕別人使用的美圖秀秀手機拍照特別好看,家里條件不好,爸爸不給買。這時候出現了一個社會上的朋友,以“大哥”的身份說“我幫你啊!兩三天就能賺一部手機錢!”

        “大哥”讓人開車從河北帶她到北京的一家賓館,以招嫖為名,設下“仙人跳”的圈套,等待嫖客入局。他們通常只在北京待上兩三天,干個十幾票就走,每一次嫖資900元,再以未成年人身份敲詐勒索數千至上萬元 ,一般嫖客會顧忌身份不愿意聲張而選擇給錢私了。但這一次他們碰上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嫖客,報警了,然后曉麗被警方抓個正著。

        “因為我家沒人對我好,他對我特別好。”

        “我知道我這是賣淫的行為。”

        “我不知道這是違法的,我就是想賺錢。”

        “我不知道司機(該案犯罪嫌疑人)知不知道我到北京去做什么,他也什么都沒問我。”

        ……

        面對提審,曉麗說。

        “這個女孩的父母從小離異,至今不知去向,與外婆一同生活。生活中沒有關愛,又有一點小虛榮。沒有人告訴她賣淫是可恥的、違法的,就這么走上了歧途。”趙潁感嘆。

        要一個走上歧途的孩子回歸正途有多難?趙潁和她的前輩們、同事們已經探索了30年。

        早在1989年,西城區檢察院就設立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審查起訴辦案組,開啟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專業化辦理的道路。30年來,這個辦案組的歸屬管理有變化,不變的是職能和“用愛指引前進的方向”的工作理念。在他們看來,司法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也是未成年人保護的最后一道防線。

        有一個盜竊案,團伙中有兩個未成年人,一個經過司法幫教改造得特別好,讓趙潁很欣慰;另一個的改造結果卻讓趙潁很失望。成功的那一個,他的姐姐很通情達理,能夠在幫教過程中與檢察官、心理咨詢師開展良性互動,給了弟弟特別多的支持幫助。“從這里,我們能看到家庭的配合程度,對于幫教成功的重要作用。”趙潁說。

        “我從來不妄自菲薄,但是我也不能夠無限夸大我自己的作用,我們只是幫助一個孩子回歸正途中的一環,更多的還需要他本人的向善之心和社會的支持,包括家庭對于我們工作的認可,這個過程缺一不可。”趙潁的口頭禪是:這是我們合力的結果。

        無限趨近的向善

        “我昨晚還想到一個孩子,我心里特別難過。”趙潁對《方圓》記者說。與講述小宇故事時的一點得意、一縷溫情相比,這個故事顯然更加充滿未知。

        那個惹得趙潁難過的孩子,是17歲的叛逆少年阿杰。

        曾經,阿杰可能上午十點從噩夢中醒來,會看到趙潁一個接著一個的短信,詢問他什么時候能到。他一邊回憶著夢里酗酒的爸爸舉起拳頭,懦弱的媽媽在一旁哭泣……畫面漸漸與童年記憶重合;一邊糾結著要不要去接受心理輔導。

        那幾年,阿杰迷上了玩摩托車,漸漸認識了不少有相同愛好的社會青年,他們聚集在一起。而阿杰本人對于改裝摩托車頗有天賦,他們一起把偷來的摩托改裝后自己玩,玩夠了再賣掉。盜竊不僅換來了錢,還換來一份附條件不起訴書——接受附條件不起訴考察幫教六個月。

        西城區檢察院的辦公面積不算寬裕,前幾年卻騰出大半個一層樓,設立了一個涉未綜合辦案區——“新起點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區”。“新起點”寓意著:涉案未成年人雖然曾走過彎路,但是通過檢察機關的幫教,又站在了人生的新起點。

        阿杰坐在心理咨詢室的一角,溫暖的紫色沙發卡座,對面是董磊明教授。看起來挺魁梧的董教授,帶著心理學者特有的溫和。阿杰從一言不發到慢慢肢體緩和,當他被董教授要求列出這17年來的優缺點時,開始埋頭痛哭。

        此后六個月,阿杰有時候接受心理輔導,更多的時候由趙潁帶著去一家收養殘疾兒童的福利院去做義工。阿杰很喜歡這家福利院,有時候靜靜地掃著院子里的落葉,有時候陪孩子們玩耍笑鬧。也許覺得同病相憐,阿杰覺得福利院的孩子們“生生地被父母拋棄了,很可憐”。

        一切似乎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是”還是來了。

        這是一場7年習慣和6個月幫教的對抗。

        7年來生活的不順,讓阿杰的媽媽覺得十分虧欠他,對其溺愛有加。阿杰吵著不想住學校宿舍,當保潔員的媽媽就從微薄收入里拿出錢給他單租房子。如此,養成了阿杰的好吃懶做的習慣,涉案后書也念不下去了。幫教期間,趙潁發動周圍人給他找了個快遞員的工作,阿杰干了兩三天就不干了,“太累!”

        趙潁還時常能感受到阿杰周圍有社會上的不良朋友在影響他,但每每問起,阿杰就閉口不言。

        董教授跟趙潁說,這次幫教實在是太困難了,“好像咱們把阿杰往正面拉一點,他所處的壞環境就把他往負面拉一點。”

        “我都能感覺到這個孩子的變化是一個曲線,剛開始是個低谷,然后慢慢地他已經開始走向我了,升波峰了,但又有東西把他向下拉了,再谷底,反反復復。”

        這種來回撕扯,讓趙潁時常覺得精疲力盡。低落時,她在自己朋友圈鼓勵自己:“大城市里的好孩子,可能不過是蓬生麻中;這里的‘壞’孩子,可能真的是白沙在涅。能挽救一個,就盡力去做。”

        那些日子,阿杰的爸爸從未露面,電話里只有一句“我管不了”。阿杰的媽媽永遠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哭泣,除了吵得人頭疼,一句講道理的話也聽不進去。

        阿杰在6個月后,因為表現符合提前設置的附條件不起訴考察要求,而被決定不起訴。

        從法律上看,這是一個標準、規范的處置涉罪未成年人的案子,法律程序齊備,心理矯正、社會幫教完整。然而,完美主義的趙潁卻把這個案子定義為“失敗”。

        趙潁與阿杰很快就失去了聯絡。一年要辦理三四十起涉罪未成年人案件,通常手里同時有2到4個孩子在同時幫教,每周都要抽出一半的工作時間用于幫教孩子的溝通、家訪、陪同做義工。趙潁很忙碌,但解除幫教后的孩子們卻可以輕易地通過換一個手機號,就與趙潁再也不見。

        “中國人嘛,都喜歡聽花好月圓的故事,小宇就是這樣的故事。我還有很多成功的案例,考上大學的,創業成功的,等等。但其實我想跟你講的,還有這些幫教‘失敗’的案子。”總是語速很快的趙潁,難得地緩緩說道,“能夠無微不至照顧每一個涉罪未成年人,讓每個人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去,那是我們良好的愿望,那是無限趨近的向善。”

        “像阿杰,我們這么努力,才把他從黑色拉到灰色,離開了我們,他會變成什么樣子?家庭和社會都有太多的負面力量拉扯著他了。”趙潁直言不諱地說,“我們國家的未成年人司法認真算起來只有三十多年的發展史,在社會支持體系建設這方面還不太完善。我們太需要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進來了,譬如街道社區、民政部門、心理疏導專家、公私營企業等等。只有這樣,才能讓涉罪孩子回到社會以后,有持續的正面力量幫助他一直向好的方向走。”

        “我們需要更加專業、更加精準”

        “我怎么覺得你跟現在未成年人司法者常在媒體上塑造的‘姐姐’‘媽媽’形象不太一樣?你好像特別理智。”《方圓》記者這樣問。

        “你的感覺是對的。”趙潁這樣答。

        “我希望傳達給你的就是,不是說我們做了多少個成功案例,而是我們現在的工作有很多不足,我們還需要做哪些制度上的改進。”趙潁說。

        趙潁覺得,“現在的孩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并不認為你是個‘姐姐’,他就會完全信任你。他會想,你能切切實實給我提供什么東西,你能告訴我違反了哪個法律條文嗎?你能給我提供工作嗎?你能改變我的現狀嗎?對這樣的孩子你要足夠專業。”

        像小宇的案子,行內公認的典型案例,趙潁仍然覺得遺憾。“小宇喜歡美發行業,如果當初能找到美發店實習,也許比讓他去餐廳工作的幫教效果更好,但我們當時沒有這樣的幫教合作單位。”

        還有一些不屬于犯罪嫌疑人,是涉案的、有特殊需求的孩子,就得提供個性化的幫助方案。

        趙潁幫助過一個女孩,是一起強奸案的被害人。因為她的民族信仰特別強調女性貞潔,對非本民族的男性是特別排斥的,所以案件發生后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怎么幫助她?普通的心理咨詢師連接近這個女孩都做不到。趙潁只得盡力去找,她在微信群里到處去問,北京有沒有這個民族的女性心理咨詢師?最后,還真讓她找到這么一位符合條件的老師幫助女孩完成了心理疏導。

        趙潁自己也有國家三級心理咨詢師證書,但她從來都想為幫教孩子找到更專業、更適合的人來做心理疏導。“我不覺得考個證就能比專業人士更厲害,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

        “我們未檢的工作光靠溫情是不夠的,你得更加精準化地給孩子提供他需要的東西。”趙潁一直強調,她從事未檢工作的時間越長,她的愛越收縮,越重視細節。

        閱讀趙潁的幫教方案,你往往能感受到理智而專業的光芒更加閃耀,蓋過了煽情。她:

        會安排旁聽庭審,庭審內容基本上就是同種罪名,讓他們感受法律的威嚴;

        會安排觀看法治電影、閱讀法律書籍,讓他們寫讀書筆記,增加法律知識;

        會安排做義工,讓他們從幫助盲人、打工人員子女、福利院殘疾兒童、孤寡老人這些方面,找到自己的社會價值,重獲被認同感、被肯定感;

        會安排他們定期交談,了解思想及生活近況,把握他們回歸社會的軌跡;

        會安排他們心理疏導,解開心結,調整認知錯誤;

        會安排親職教育,對家庭環境進行提升,必要時對親子關系進行破冰。

        ……

        事實上,這樣的幫教方案不只趙潁有,西城區檢察院未成年人案件辦案組的每一個人都有。這是西城區檢察院所有未檢人30年來不斷探索的結晶。

        “我們最近有一個孩子準備做附條件不起訴,他涉嫌的是電信詐騙,這種犯罪的核心就是不勞而獲、掙快錢嘛!然后我們就專門給他選了最高檢《守護明天》第三季中的一個案例,專門就是講這個掙快錢的事兒。”趙潁舉例說,不是一個電影就對所有孩子都適用,一般會選擇跟他的犯罪行為相關的那些法治影視劇。

        很多孩子的學習水平都一般,讓他們閱讀書籍是一件挺難的事兒。為了不讓這事兒“走過場”,趙潁也總是很用心挑選合適的書籍。譬如童話大王鄭淵潔的《皮皮魯和66宗罪》,寓教于童話故事,就在趙潁的選擇名單上。

        或許,所有濃烈的情感,都這樣藏在專業而精準的細節之中。

        堅持,以個案推動類案

        “我剛畢業時,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現在,經歷了幾次挫敗,就越來越覺得自己人微言輕,我只能憑我自己的堅持去做,但我更需要來自上級檢察機關、院同事和社會相關部門、機構和人士的幫助。”趙潁說。回望來時,每個人都在成長的路上。

        兩年前的承諾,到底該怎么兌現?趙潁話說得堅定,心里卻也七上八下的。

        趙潁先是多方尋找,誰違反規定給這家國企透露了小李本該封存的犯罪記錄?如果能撤銷就好了!但這條路說啥也走不通,國企方面拒絕透露如何查詢到小李的封存檔案,網絡水過無痕,很難從此入手。

        一個多月溝通無